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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癌共享厨房的求生之路

发布时间:2021-08-09   来源: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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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癌共享厨房的求生之路

  “郑州抗癌共享厨房在被需要的情况下,一定会坚持到底!”河南郑州抗癌共享厨房的负责人之一张广兵在朋友圈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高昂的租金和低廉的价格,让抗癌共享厨房的经营摇摇欲坠,一年到头,仅仅结余1000元。这件事情一经传播,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这让张广兵十分感动:“病人的一口饭,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关注,只要能坚持,我们还是会做下去。”

  为了病人的一顿饭

  从河南肿瘤医院西门右拐100米,过了红绿灯,再向北直走100多米,就到了共享厨房,和周围精装修的餐厅门面比起来,显得有些破旧。

  但每到饭点儿,这家共享厨房里总会挤满人。来这里的,多数是在附近肿瘤医院就医的病患的陪护家属。“共享厨房开办就是为了病人的一顿饭。”创始人之一王战胜说,也正是因为这一餐饭,让王战胜、魏兴江、张广兵三个合伙人走到了一起。

  共享厨房的前身,是王战胜2014年开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粮油店。当时,他在店内支了个小灶自己开伙,偶尔会有病人家属借用。最早来店里做饭的患者家属总嫌不好意思,硬塞给他钱,“一顿饭5元,也就是从那时候定下的。”对于家属来说,看病花销巨大,在吃饭上能省就省。渐渐地,来做饭的人越来越多,王战胜寻思着粮油店不做了,专门搞一个给病人做饭的地方。

  2015年,张广兵在郑州市金水区康复社区菜市场开了第一家抗癌共享厨房,一开就是5年。因离医院较近,菜市场里有很多类似的厨房小店,张广兵认识了同样开店的魏兴江和王战胜。“外面买的价钱贵,口味大多很重,不适合病人吃,有个地方能做饭,对病人来说太珍贵了。”魏兴江说,自己的加入,是因为妻子因淋巴瘤在肿瘤医院治疗。由于化疗,妻子会不时出现呕吐现象,饮食上需要格外注意。

  与王战胜、魏兴江一样,另一位合伙人张广兵也有类似经历。“我父亲之前心脏做过手术,医院附近的饭菜价格高又不符合父亲胃口,我就想给父亲‘开小灶’。”张广兵得知王战胜共享厨房的想法,自己毫不犹豫加入了进来。

  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2020年6月底,他们被告知菜市场即将拆迁,张广兵一度决定寻找其他工作机会。但在关店的日子里,他收到一些病友的短信和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营业。失去了厨房小店,“做饭难、吃饭贵”的问题又重新浮上水面。

  2020年7月2日,张广兵和母亲应谷莲、魏兴江和妻子凌丽、王战胜和母亲杨纺6个人一起在河南省肿瘤医院西门开了一家约120平方米的“共享厨房”。

  有共鸣的“共享回忆”

  或许一般人很难想象,60多个人在一个空间同时做饭的情景。午间是共享厨房最热闹的时刻,60个电磁炉依次排开,备菜区,人们手起刀落,土豆、冬瓜、香菇、辣椒等食材在案板上起舞;炒菜区,放着各种食材的油锅在锅铲的翻炒下噼啪作响;炖汤区,高压锅呲呲冒着热气……炒菜做饭的人摩肩接踵,不大的空间里声音鼎沸。

  来这里的几乎都是病人家属,甚至还有病患本人,身上的病号服,手腕上的病号手环,剪短的头发,昭示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多半时间,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但交谈起来又不陌生。长期求医的经历,让来到这里的人有共鸣也有共情。在这里,三个合伙人聆听了很多患者的故事,张广兵时常在微信朋友圈记录每天零碎的观察和感悟:

  5月19日,一个坐轮椅的大哥在店门口收到了100元的捐助,大哥用这笔钱买了米和油捐助给共享厨房。

  5月27日,一个来店的大姐午饭在吃白米饭配咸菜,张广兵给大姐加了饭又配上了炒蛋。

  6月17日,共享厨房附近的一位阿姨不愿回到肿瘤医院治疗,情绪激动,不知道是因为治疗痛苦还是医疗费问题。

  6月26日,没留下姓名的好心人给店里留下了一个西瓜和一张写着12个字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多谢老板”,张广兵拍了小视频,还在视频最后竖了竖大拇指。

  7月7日下午,一位女士拎着一桶食用油和几袋小米进入共享厨房,说来送点东西。前一秒,她像一个仅仅是来献爱心的圈外人,后一秒,却哭成了泪人。“共享餐厅,我一直都知道。”她向王战胜低声呜咽地倾诉,“俺姨就是得肿瘤走的。她之前住院的时候,我天天来这里,现在已经很多年没从这边走了,我不敢走。”来到这个店里,能和其他患者家属说几句话,聊聊别的事,就是心灵上莫大的安慰。对于她而言,这里承载着对亲人的情感和记忆。

  共享厨房,共享回忆,王战胜、魏兴江、张广兵从来都不是旁观者,每天店里都有不少病患家属跟他们“吐露心事”,家属有时候说着说着都掉泪。

  “看他们哭,我们也跟着抹泪,太苦了,能做的就是服务好他们。”有的病人不会做饭或者不方便做饭,三位店主就会按照他们的口味帮他们把饭做好。久而久之,王战胜和魏兴江成了“大厨”,张广兵也从不会做饭的小伙变成能轻轻松松烧一桌菜的“大师”。

  一年只结余1000元

  在这间共享厨房的进门处,一张告示总是让人忍不住驻足,“出门在外,求医看病,肯定会遇到困难。只要您轻声告诉我们抗癌共享厨房,足以让您和您的家人果腹,吃完别客气,直接走。另外,我们依然坚持早晚两次免费送粥,不定时还有礼品相赠。只希望您能早日康复,以后日子平安幸福。”

  而在这张告示的背后,是这家共享厨房的经营常常难以为继。从2014年粮油店里的灶台开始,无论物价和房租如何上涨,抗癌共享厨房店主依然坚持炒菜5元、炖汤8元的价格,患者家属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锅碗瓢盆,调料、白米粥和绿豆汤全部免费。因此,尽管每天来做饭的有近200人,但店里几乎挣不到钱。

  房租、水电、设备成本、油料、人员工资……张广兵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去一年,刨除所有成本,他们只结余了大约1000元,对于设备的更新和维护来说,都是杯水车薪,资金仅能维持3个月。

  事实上,郑州抗癌共享厨房已不是第一次面临关门危机,几年来,致力于“让备受煎熬的病人吃到想吃的饭”的郑州抗癌共享厨房开到今天,早已几经周转。

  这次再度被舆论关注,共享厨房收到了许多东西,全国各地的爱心人士和网友,纷纷通过委托外卖、快递和跑腿等方式,把想要捐助的物资,送到“共享厨房”。7月10日,共享厨房店主王战胜、魏兴江和张广兵对外回应:爱心人士不要再捐了,放不下了。“问叫啥也不说,放下东西就走。”张广兵说感谢好心人,“别再送了,多到溢出来了!”

  郑州特大暴雨期间,共享厨房因地势较高,物资等未受太大影响,但房顶出现漏水状况,电磁炉等设备也有一些损坏。

  “房子漏了,20多个电磁炉也淋坏了,停水停电,造成停业两天。23号重新开业,现在来做饭的顾客,每天有200多人次。”张广兵说。7月30日,共享厨房来了一群帮忙清理卫生的年轻人,他们自发集结,与河南肿瘤医院的癌症患者和患者家属们共克时艰。

  这座厨房,又一次重生。

  余嘉熙

责编:sorrs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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